
南洋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陈光炎3月8日在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亚洲竞争力研究所2024年度研究会议上分析中美博弈对本区域的冲击。他指出,若以美元计算,中国国内生产总值(GDP)一度在2021年达到美国GDP的77%,这是美国130年来首次遇上竞争对手的GDP突破美国GDP的三分之二,因此不能怪美国人对中国崛起感到担忧。
陈光炎说,过去20年,中国带来的竞争已导致美国经济发生结构性巨变,美国精英低估了社会中低层在这过程中所遭受的冲击,这也是力推“美国优先”政策的特朗普能在2016年总统选举中击败希拉莉的原因。另一方面,美国高层精英、大企业和资本则从中国崛起中获益。他指出,美中关系远超贸易范畴,如通用汽车等美国企业在中国投资设厂、聘用中国工人并销售产品,“这才是美中关系的最大组成部分——7000亿美元的市场”。
不过,陈光炎也指出,中国在2008年后高估自己,以为东风渐起、西风渐落,其实中美系统性竞争才刚刚开始,并将持续二三十年。他引述已故建国总理李光耀生前讲话说,美国的强项在于创新、创意、竞争力和吸纳全球人才,“这是不能低估的实力”。谈到中国的优势,陈光炎再次搬出“赛龙舟”比喻,称中国有强大的政府,科技战中的规划长期且持续,个体力量或许不是最强,但能听从指挥朝同个方向前进。他说:“长远来看,这是股强大的力量,但主要弱点是集体盲点,这已经体现在冠病政策中。”
对于美中竞争如何冲击亚细安,陈光炎说,亚细安国家在经贸上对中国的依赖正在上升。世界银行研究显示,中国GDP每下降一个百分点,新加坡GDP就会下降1.3个百分点,马来西亚下降0.7个百分点,印度尼西亚下降0.6个百分点。他说,这也是亚细安正试图促进多元化的原因,包括争取日本作为外国直接投资和市场的主要来源,争取台湾南下战略投资亚细安,争取韩国加入及印度作为平衡力量,以及争取美国作为地区稳定力量。然而,他提醒亚细安未来存在分裂的可能性,潜在断层线包括地理上的“大陆亚细安”和“海上亚细安”可能分裂,以及宗教上的“佛教亚细安”“回教亚细安”和“基督教亚细安”之间可能分裂。
陈光炎还分析了美中贸易战对本区域产生的三大影响:一、亚细安从中受惠并充当帮助中国绕道出口到美国的角色;二、促进东亚地区一体化;三、逼迫中国产业升级并促进中国-亚细安贸易与投资融合。他说,亚细安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在全球占比显著上升,2016年仅6%,2022年达到17.2%。他指出,中国有超过2.2亿人从事制造业,“中国制造”地位不可能轻易被取代,“即便每个越南人都去制造业工作,抢走中国人的工作,也是不够的”。他以苹果手机为例说,贸易战开始后,大量中间产品从中国转移到亚细安和印度,一部手机要先经过中国与亚细安、亚洲内部的海上贸易,最终才出口到全球市场。亚细安与中国、日本、韩国等国于2020年签署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(RCEP),便是这种融合的体现。
对印尼华人读者而言,陈光炎关于中国GDP每下降1个百分点、印尼GDP下降0.6个百分点的测算,以及亚细安在中美贸易战中转口与产业链转移的角色,值得在评估投资、供应链布局与汇率风险时参考。

